小区门口的修鞋摊撑开了一把褪色的蓝遮阳伞

小区门口的修鞋摊撑开了一把褪色的蓝遮阳伞,伞骨有一根歪着,用铁丝绑过。老陈坐在下面,手里捏着鞋锥,膝盖上摊着一只开胶的足球鞋。鞋钉磨得发亮,鞋面裂了口,主人是个半大孩子,站在旁边等,脚上穿着另一双旧球鞋,鞋带系得紧。老陈抬头说,这鞋踢了不少场吧。孩子点头,说每周三场,周末还加一场。老陈把锥子扎进去,说踢球费鞋,我小时候也踢,光脚踢,脚趾头踢肿了照样跑。伞影落在地上,被风吹得晃。
那把伞其实挡不了多少太阳,下午的光斜着进来,把老陈半边胳膊晒得发红。他不挪,说挪了摊子就偏了,修鞋的人找不着。这话让我想起体育课上老师吹哨子,哨子声传得远,可总有人听不见,得跑过去拍肩膀。体育这事有时候像修鞋,看起来是补一块皮子钉几个钉子,其实是在对付一个磨损的过程。跑鞋底磨平了要换,膝盖疼了要歇,动作不对了要改。没人能替你跑那几圈,就像没人能替老陈把锥子扎进去。
有天傍晚我去取鞋,看见那孩子又来了,这回拿的是篮球,表皮起了毛,气也不足。老陈说这得换气门芯,顺手从铁盒里翻出一个。孩子蹲在旁边看,说学校要打班级联赛,他是控卫。老陈问控卫是干啥的,孩子说就是传球,把球给到该给的人手里。老陈笑,说那跟我差不多,我把鞋修好,你穿上跑得动,球才能打下去。伞底下两个人聊了一阵,孩子在水泥地上拍了几下瘪球,声音闷闷的。
体育的好处大概就在这儿,它不挑地方。小区门口的水泥地能拍球,马路牙子能压腿,修鞋摊的伞底下能聊战术。不需要多大的场地,不需要多好的装备,一双鞋补了又补也能接着穿。老陈说他年轻时在厂里踢前锋,厂区空地画两条线就是球门,下班踢到天黑,路灯亮了就借着光继续。现在他坐着修鞋,看别人跑,听别人说比赛的事,也算沾了点热闹。伞歪着,风一吹就晃,可底下的人没走。
后来那孩子把修好的足球鞋穿走了,过了几天又拿来一双跑鞋,说体育课要测八百米。老陈说八百米得穿轻的,这鞋底子硬,我给你换个软垫。孩子说不用换,就凑合穿。老陈没听,从抽屉里翻出两片旧海绵,剪了剪塞进去。孩子穿上跺了跺脚,说行。老陈摆摆手说走吧,别耽误上课。我站在旁边看,觉得修鞋和练体育有点像,都是自己跟自己较劲,补一点是一点,快一秒是一秒。
那把遮阳伞一直撑在那儿,晴天遮阳,雨天挡雨,伞布褪得发白,边角卷起来。老陈说这伞用了六年,比有些跑鞋的寿命还长。他修鞋的时候偶尔抬头看路上跑步的人,说那个步频不对,那个摆臂太僵。他不懂什么运动科学,就是看多了。体育的门槛低,谁都能抬脚跑两步,可要跑得久跑得稳,得有人修修补补。修鞋摊不教动作,只管把鞋弄舒服。伞底下堆着旧鞋底、胶水、锥子,老陈坐在中间,手里有活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